直到万书吏将我带至隔间,那股香气依旧在我鼻尖萦绕。
我也因此有些分神,就连究竟和林修齐说了些什么也并未在意。
……为什么我会觉得熟悉?
我曾经在哪里闻到过吗?
林修齐对我的到来似乎非常高兴,字里行间里都带着愉悦。
但他看出我的心不在焉,像是有几分迟疑:「你同谢祉的婚事如何了?」
那晚谢祉当着他的面说要对我负责,如今林修齐误会倒也实属正常。
我三言两语将此事说清,林修齐像是舒了一口气,下意识露出一抹笑容。
此次来寻林修齐本就是为了感谢他,相互寒暄后便也再无什么可聊的了。于是我站起身,同林修齐道别。
林修齐见状有些失落,开口挽留:「宋姑娘不再待一会儿吗?」
我摇头微笑。
林修齐的意思我何尝不知。那日我落水后他的反应,以及谢祉屡次三番地试探,再愚钝的人也都该反应过来了。
只是我不想回应,也不能回应。
上一世,林修齐考上进士,不仅得到了皇上的重用,更是受到公主的青睐。
就在渝州战乱平定的三月后,林修齐尚公主,成为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长宁公主的驸马。
且不说这一世我只想带着爹娘逃离不久后的战乱,就算放在上辈子,我对林修齐也根本毫无儿女之情。
林修齐会有更好的仕途,会有更好的人生,可这一切与我无关,我也无意参与到属于他的世界。
就和谢祉一样。
只是这么说似乎也并不准确,毕竟这一世谢祉与我有了婚约。
即便已经退了婚,可我只要留在渝州内一日,我的性命便与他息息相关。
思及此,我顿时黑了脸。
林修齐脸上的遗憾之色丝毫未有掩饰。我转身离开,堪堪走到门槛前,林修齐却又开口喊住我。
「宋姑娘。」他站起身,面上有些踌躇不定,手指下意识摩挲起来。
片刻后,他像是下了决心:「倘若,我是说倘若,有一日你与谢祉之间再无瓜葛,你我之间是否有可能……」
我打断他,露出恰到好处的疏离微笑:「林公子,慎言。」
他愣在原地,怔怔地看了我半晌,像是忽然回过神似的,看着我苦笑。
「我……知道了。」
之后的两月内我并未再见到林修齐或是谢祉。
香料的生意发展得很好,我忙于将香料向延京转移,整日忙得不可开交。
渝州也入了冬。某日醒来,窗外已是一片雪白。
那些世家小姐们尤其喜欢这番意境,时不时吟诗作画,相约赏雪。
不知为何,我却很讨厌这样的冬天。就像是身体的本能,只要看见雪,我都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。
就好像真的在响一样。
入冬后,我便愈加乏于出门。舒娘子时不时送上新研制的香料,而我只需要出钱,十分省心。
虽然身体上懈怠了,可是通往延京的路已经打通了。
不知怎的,这一世的长宁公主竟早已注意到了林修齐。派来渝州打探的人无意发现了宋氏的香料,便带了些回去。
长宁公主十分喜欢。
至于延京,长宁公主带头使用后,其他官宦小姐也纷纷效仿。于是在半月前,延京的商铺便在众人的期待下「紧急」开张了。
我爹自然也知晓了此事,手笔豪迈地又给了我一大笔银钱。
在他看来,女子经商也并未有什么不好。毕竟日后我嫁了人,也有自己的积蓄和商铺,在夫家也能多有几分底气。
但我的的确确未曾想过嫁人,只是不欲同我爹争辩,便由他去了。
又过了一月,宋府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此人是从延京来的使者,是长宁公主身边的亲信。他在林知州的府邸落脚,却指名要见我。
他带来的是长宁公主的口谕,说是要见我,让宋府众人即刻进京。
那一刻我便知,自己千方百计打通延京道路的目的终于达到了。
倘若只是普通的生意往来,我爹娘是不可能一道离开渝州的。
我不是没有想过将前世中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,只是我爹生在渝州,他的一切都是渝州所赋予的,一旦他知道渝州即将战乱,他不会逃跑。
即便像上一世那样散尽家财,他也会誓死同渝州共进退。
可我不一样。
我没有心怀苍生的远大志向,也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及他人,只想同爹娘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。
我的心太小了,容不下再多的人。
自私极了。
正因我对我爹的了解,所以我才想方设法同皇室之人搭上关系。只有宫里那些人的命令,我爹才会毫不生疑地同我一道离开渝州。
而如今,我终于做到了。
爹娘连夜收拾行李,决定启程前往延京。
渝州上下自然也知晓了这件事,有不舍的,也有嫉恨的。
林修齐倒是特意上门送行。不久后他也即将进京参加会试,故而他也并未有什么不舍,反倒说如果我在延京中遇到了困难,可以找他帮忙。
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们进入延京后便不会再回到渝州。
也对,毕竟这是长宁公主亲自召见,寻常人飞黄腾达进入延京后,怎么可能还会回到故居。
但我爹却执意想要回来。他只当此次延京之行是出门散心,在临行的前一天还同我娘商量要不要带些延京的新奇玩意儿回渝州。
我坐在一旁没有说话。看着我爹在我娘耳边喋喋不休,我娘假装生气推搡开他,我的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只要在延京躲过战乱,爹娘想做什么都好。
直到我回房打算歇息,屋中却来了不速之客。
那人敲的是我房中的窗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我推开窗一看,却见窗外站着的是谢祉。他手中拎着两小坛酒,见我开窗后先是微微一笑,扬起手中的酒坛在我眼前晃了晃:「要不要试试?」
我盯了他半晌,没有说话。
哪家正经公子会在大晚上敲开闺家小姐的窗户,问要不要一起喝酒的?
全南渊恐怕就只有谢祉一人会这样做吧?
于是我眉间微扬,将他曾经拿来应付我的话回敬过去:「谢公子,男女有别。」
谢祉闻言顿住了,他渐渐放下拿着酒坛的手,低下眼小声嘟囔了一句:「真记仇。」
……
离天下之大谱。
谢祉这是,魔怔了?
分明三个月前的那晚他还冷淡地同我说「男女有别」,今日却又凑上前来问我要不要一道喝酒。
我同谢祉的关系,似乎也并未到了这般相熟的地步。
他抬眼看向我,面上带有狐疑之色。片刻后,他了然地颔首:「我知晓了,你害怕。」
「我有什么好怕?」明知他是故意激我,可我就是忍不住反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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